冬至的第二場戲

三叔夾起第四隻餃子時，心裡已如明鏡。

那餃皮光滑得不像手工，餡料均勻得彷彿用尺量過。他想起自家老婆去年負責時，廚房炸得像戰場，餃子還煮破七隻，被四姨笑說“餡裡有誠意，皮裡有故事”。

他抬眼看向（蝦妹），她正嫻熟地給長輩斟醋加醬油，笑容標準得像連鎖餐廳培訓手冊第xx條文。（魚毛）則在旁邊與大伯討論（傳統手工與現代優化的平衡），講得好像下一秒就要上台領獎。

“這根本是急凍餃子吧。”三叔用只有自己聽見的音量碎念。

但他沒拆穿。反而在四姨問“這皮怎麼這麼彈牙”時，他鄭重點頭：“對，這肯定是搓粉皮時加了雞蛋，我家那位就試過三次。”

桌上幾雙眼睛瞬間交換了心照的訊號。二堂哥去年用現成蘿蔔糕充當手作，姑媽前年買了星級酒店盆菜倒進自家砂鍋，一個個人冬至史，根本是一部（預製飲食促進史），果然有家族遺傳。

散席時，三叔拍拍魚毛肩膀：“明年繼續啊，這味道有傳承！”

回家路上，三嬸在車上突然笑出來，她想說，卻把話吞回肚裡去，她想說…“（你剛才演得挺入戲！）可是，前年她把罐頭湯誇成煲了八小時的老火湯，這不都是一樣嘛？去年的三叔，剛才的魚毛不就是去年的三叔嘛？”

哈哈哈…！三嬸心裡笑。

哈哈哈…！三叔直頭笑出來。

車窗外的冬至夜色濃得像墨。三叔忽然覺得，這或許節日才是這樣。餃子從來都不是主角，而是一群人默契地維持著同一場溫馨的劇，也許它是喜劇、默劇，甚至是荒誕劇一場。

讓彼此都能在寒冬裡互相安慰：“沒時間？沒關係！”

畢竟，長大後誰還相信聖誕老人存在？

但我們依然會在床頭掛襪子，因為有些謊言，本身就是一種溫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