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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龍山莊


東加豆 | 2025.10.14

鬧鐘響起,我,(李威),年,五十有八,曾任大集團食品公司採購部經理,現為(猛龍山莊)實則(湖里花園)夜班保安隊一員,晚十早七,我在床上掙扎醒轉,隨歌詞飄盪:

啦啦啦……

龍咁威 特種警衛

威猛 我真勇毅

龍咁威 唔怕毒計

掃蕩 奸狡 惡毒鬼

我衝破陷阱 我實際係最威

我衝破萬難 我一於發威

龍咁威 特種警衛

威猛 我真勇毅

龍咁威 唔怕毒計

鏟惡毒的確係

我衝破陷阱 我實際係最威

我衝破萬難 我一於發威

龍咁威 特種警衛

威猛 我真勇毅

龍咁威 唔怕毒計

鏟惡毒的確係威

此首陳舊之歌《猛龍特警隊》主題曲,乃我年輕時最愛之電視劇,旋律至今仍未有其取替它,尤其當了保安一職之後,用以警醒自身(威猛)與(勇毅)之信念。說實話,要不是我老婆(阿玲),由一個上班族淪落到超市執貨,我李威打死都不會做(看更)。“女人都放得低身段,堂堂一個大男人,點解唔得?”怕?我怕的不是辛苦,是落差。試用期未過之前,我真覺得此保安是(大材小用)一職,時間一晃三年:“有什麼(材)?威猛?勇毅?唉,搵食啫。”我苦笑著,關掉鬧鐘。

以前,我在辦公室裡指指點點些什麼?說都無謂,“咪又話我扮老屎忽。”起初,我真感到“無癮”,為有錢人尋找走失了的貓狗,和剛生出來的一條金魚。勸阻那些在後花園種菜的師奶,誰佔了誰的地盤。然而,不知道是(猛龍特警隊)點醒我,還是我點醒了(猛龍特警隊),每一句都是金石良言,“我衝破陷阱”、“我實際係最威”。所以,我將(湖里花園)變成我的(猛龍山莊),這份工作總算有了一絲樂趣。

在我的腦海裡,湖里花園再不是普通的豪宅,而是一個危機四伏的王國。我李威,也不是普通的護衛,而是猛龍山莊的(保鏢)。

對付偷工減料理的裝修師傅?掃蕩(奸狡惡毒鬼)!你對我粗口爛舌?我會吟詩作對。

你絕對估不到住得起二千萬樓的屋主,會為了三幾萬元的維修費拗到面紅耳熱?這一場戲就叫(衝破萬難)的聯盟會議。

對付後巷亂拋垃圾的人,這就叫(衝破陷阱)!因為丟垃圾的不是外來者,而是自己人,是居住這裡的人,我以為我重返了七十年代的(廉租屋!!)竟然有飯盒、啤酒罐、荔枝皮、衛生巾等等的厭惡物。

“你係(保鏢),咁我咪係神奇女俠!?”阿玲在廁所走出來。

“係!老婆,我準備出發去保衛我哋嘅家園!”我大聲答,然後在鏡子前面整理一下制服,盡量令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落到樓下,我騎上我部老爺單車,向(猛龍山莊)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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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著老爺單車,我(李威)踏入(猛龍山莊)的範圍。夜風迎面拍來,涼是涼了點,但我心依然有那團火,是的,五十八歲依然有團火。隨即旋律又起;“龍咁威,特種警衛,威猛,我真勇毅……”哼著哼著,根本無需聽著音樂,那首歌曲的節奏、和聲、調子我非常爛熟,歌詞更不用說,簡直就是我人生的座右銘,現在我彷彿是這裡的保鏢。不過,今晚我卻撞上一個我不想遇見的人。

我巡邏到會所附近的泳池,卻撞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老趙)!我前食品公司的同事,當年和我同級,老趙一身名牌休閒服,他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那抹讓我討厭的笑意,(阿媽話,呢啲叫做“皮笑肉不笑”,阿媽仲話,“不如唔好笑!”)老趙手裡拎著杯紅酒晃來晃去,走來平台花園獨自喝紅酒?老趙是(猛龍山莊)頂層複式的業主,全苑只有兩個這樣的單位,他的樣子串到不得了。

“啊…喺度做(看更)?”老趙直呼我(看更)而不是(保安員),他臉上那份輕佻讓我感嘆,原來人的變臉可以是這樣,他覺得現在是我(老闆!)。我臉一熱,那一刻,我腦海閃過老婆(阿玲)在超市執貨時撞見(八婆同事)的畫面,“女人都放得低身段,堂堂一個大男人,點解唔得?”我心裡又想默念那首《猛龍特警隊》的旋律,但此刻卡住喉嚨,哼不出來。

老趙話:“我以前都話,做人要抓住機會,有一點冒險精神,一點點就夠啦!你呢…連(強積金)都要揀(保本基金),哈..唉..安逸嘛…”我勉強笑笑,轉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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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心情時好時壞,份工雖然捱通宵,但是,(皮八嘢喎!),捨不得!捨不得!。所以,我寧願對住那些花花草木,也不想再見(人)這種東西。

不留意猶自可,多看了就發現山莊裡的花草很神奇,太陽花開得燦爛、鮮艷的杜鵑花,生命力強得驚人。不僅是每天都在變化,一小時不見,可能又多了一片新葉、一朵花苞。它們靜靜生長。而且,不像人,它們簡單得多。

一日,我看到太陽花枯萎了,不是一朵太陽花枯萎,而是一排排的太陽花死了,而且死得詭異,顏色不是自然枯黃,而是灰黑色的,好像被什麼腐蝕過。我蹲下細看,心裡一沉:“唔似普通現象,似(中毒)!”

旁邊的(小鄧)眼睛發光,他說這並不像這裡的化學劑,我們用的頂多會把植物催眠一陣子:“這簡直是謀殺,會唔會……有人喺度製毒?”

他還說很多毒品會用到電池酸、防凍劑、通渠劑、汽油、丙酮等劇毒和腐蝕性化學物質,高濃度的重金屬和有毒化合物,這些廢料會嚴重污染土壤,讓植物迅速死亡。

年輕我十幾年果然不同,小鄧四十五歲,瘦削鋼條型,整天愛幻想,愛看偵探小說。他說完,我倆對望一眼,竟擦出點(龍咁威)的火花。小鄧都聽過《猛龍特警隊》,只是我哼的1976年石修那版古早味,他腦海卻是2003年鄭中基的搞笑版。

接下來幾週,我和小鄧展開調查,記錄異常區域、觀察夜間出入的可疑人物,偷偷收集土壤樣本,垃圾袋以及冷飯菜汁都搜一遍。最終,線索指向頂層單位。

正是老趙的家!誰想到,這位光鮮的成功人士,背地裡竟在造製冰毒工場。那些化學廢水滲漏,植物在無聲無息中毒死亡。

那晚,我們協助警方採取行動。破門一刻,老趙目瞪口呆,我心不期然哼著歌詞:”龍咁威,唔怕毒計,掃蕩奸狡惡毒鬼!“這一次,我不是幻想,而是真正(衝破陷阱)的(保鏢)。

案子爆上頭條,全城熱話。但鏡頭一開,公司立刻把小鄧推去當門面,我只看到半邊臉。“年輕啲,好睇啲呀!”經理拍拍我肩,像在安撫一台時光機。訪問裡,小鄧講得眉飛色舞,卻沒有提我半個名字。半邊臉還好,至少老婆的老母不會以為我(吹水)。

我騎單車回家時,心情出奇平靜。經過花圃,看見新種的花草,豁然開朗,心中旋律又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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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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